如果有機會來三亞,在欣賞自然美景的同時,不妨到天涯海角游覽區名人園里走一遭,這是一處了解三亞厚重歷史文化的絕佳場所。名人園內屹立著多座三亞名人雕像,其中自然少不了南宋名臣胡銓。在浩瀚的三亞歷史文化中,胡銓是一個繞不過去的重要人物。

三亞天涯海角游覽區里的胡銓雕像。海南日報全媒體記者 宋國強 攝
在歷史上,胡銓以主張抗金、反對議和而聞名,也因此被貶斥地方23年,其中8年在三亞度過。但他并沒有一蹶不振,反而敷施文教,造福百姓,成就一段歷史佳話。其在崖州住過的水南村裴氏人家的“盛德堂”,因他和趙鼎等人的到來,成為三亞底蘊深厚的文化地標。
數百年后,胡銓更是入“五公”之列,得到了世人的尊崇頌揚。
公正直言 聲震朝綱
胡銓,字邦衡,號澹庵,江西吉安人,南宋政治家、文學家,與李綱、趙鼎、李光并稱為“南宋四大名臣”,但較之這三位,胡銓的出名更多是因為他的不畏權貴,剛直敢言,被后世稱為“骨頭最硬的南宋名臣”。
紹興八年(1138年),宰相秦檜主持宋金議和事宜,并派王倫出使金國。消息傳出,朝野大震,時任樞密院編修官的胡銓更是義憤填膺,他奮筆疾書,寫下了著名的《戊午上高宗封事》,其中說:“王倫本一狎邪小人、市井無賴,頃緣宰相無識,遂舉以使虜,專務詐誕,斯罔天聽,驟得美官,天下之人切齒唾罵;今者無故誘致虜使,以‘詔諭江南’為名,是欲臣妾我也,是欲劉豫我也;國勢陵夷,不可復振,可為痛哭流涕長太息矣!”
說到激憤處,胡銓更是在文中稱:“臣備員樞屬,義不與檜等共戴天!區區之心,愿斷三人頭(秦檜、孫近、王倫),竿之藁街。然后羈留虜使,責以無禮,徐興問罪之師,則三軍之士不戰而氣自倍。不然,臣有赴東海而死耳,寧能處小朝廷求活耶?”
正是由于這篇石破天驚的奏疏,胡銓被加以“狂妄兇悖、鼓眾劫持”的罪名,詔令除名并貶送昭州(今廣西平樂)管制,一時危險萬分。在此情況下,很多官員紛紛設法營救。迫于公論,秦檜只得將胡銓改派廣州監管鹽倉。次年,胡銓被改為簽書威武軍判官。
紹興十二年(1142年),聽聞抗金名將岳飛被殺后,胡銓悲痛之余,寫詩悼念。此事傳出后,正愁找不到機會巴結權臣的諫官羅汝楫立即彈劾胡銓“飾非橫議”。秦檜借機上奏,胡銓再次被詔除名,貶送新州(今廣東新會)管制。
紹興十八年(1148年),在與友人詩酒唱和時,胡銓作詞《好事近》:“富貴本無心,何事故鄉輕別。空使猿驚鶴怨,誤薜蘿風月。囊錐剛要出頭來,不道甚時節。欲駕巾車歸去,有豺狼當轍。”
看到“豺狼當轍”四字后,新州守臣張棣立即給秦檜打了小報告。于是,胡銓再因“謗訕怨望”之罪被貶至吉陽軍(今海南三亞),在三亞一待就是8年之久。
南渡天涯 興學勸讀
如今的三亞市崖州區水南村一帶,就是當年胡銓的謫居之地。他所居住的盛德堂,是唐代名相裴度后裔、宋代昌化軍知軍裴聞義的家宅,這里也是“五公”之一、南宋賢相趙鼎曾居之處。
盡管被貶至天涯海角,胡銓并沒有心灰意冷,就此沉淪,心態反而較為安然。
那時,當著皇上的面指斥秦檜所主張的和金協議喪權誤國的南宋重臣李光,被貶謫瓊州已有4個年頭。有共同的家國情懷,有相同的艱危遭際,讓兩人在海南結下了深厚的情誼。
初抵崖州的胡銓舉目無親,只能將李光當作知己寫詩作賦傾訴衷腸,而李光也經常回信贈詩,兩人書札往來不斷。四庫全書《莊簡集》中收錄李光海南時期的書信有52封,其中有26封是寫給胡銓的,可見兩人友誼之深。根據二人的往來書信,后人得以知曉胡銓還常常托人捎帶崖州特產給后來謫居儋州的李光,李光每年也會送上儋州產的荔枝給胡銓品嘗。
8年的謫瓊歲月中,除了與李光繼續唱和不斷外,胡銓還奉獻了自己的智慧和才華,在當地興起了學習之風。
據說,胡銓在自己的居所水南村裴氏私宅辦了一所私學,名曰“逸賢峒”,并親自教書,“日以訓經傳書為事”。他義務給吉陽軍的儒生詳解《詩經》《尚書》《春秋》《禮記》等儒家開科取士必修經典之作,用智慧點亮了這座邊遠小城,使得崖州一時間成為繼蘇軾在儋州講學之后名人私學最活躍的地區。
值得一提的是,胡銓的私學除了教授漢族子弟,也吸引了當地黎族首領注意。他們不僅派人給書院送來錢財,而且還把兒子送到胡銓門下求學,并與胡銓結為兄弟。
胡銓謫居三亞期間,還發生了一段至今仍為人們津津樂道的趣事。有一次,胡銓受邀到城外三十里地的黎寨游玩,看到有人將多次刁難羞辱他的吉陽軍不良知軍張生綁在那里。原來,黎族首領知道張生經常刁難胡銓,因此派人把他抓來打算殺了為胡銓出氣。
黎族首領問:先生覺得怎么樣?
胡銓當即說:此人雖死有余辜,殺之足以解我之恨。但我們作為臣民,要恪守名分,不能隨意殺人。即使此人該死,也應該將他之罪上報瓊州安撫司或廣西經略司按律懲處。
首領一聽,幡然醒悟,當場釋放了張生。后來,張生專門登門拜訪胡銓,以感謝搭救之恩,從此以后棄惡從善,造福于當地百姓。
老驥伏櫪 千古流芳
紹興三十二年(1162年),宋高宗禪位于宋孝宗,胡銓得以重返京城。此時的他,已是一位白發蒼蒼的老人,但他的心依舊熾熱,愿意為這個曾經流放他的朝廷貢獻自己的力量。
胡銓臨別時,為居住的裴氏老宅撰寫《盛德堂銘》,還書贈兩聯:“珠崖新色象,聞喜舊衣冠。”“史記威名震四夷源流有自,顏堂盛德垂千古繼述無疆。”胡銓取《左傳》“盛德必百世祀之”之意,通過親題匾、銘、聯,盛贊裴度功業,彰顯了裴度后裔在吉陽軍的相門懿德,意味深長。
重返京都后,胡銓在射陽湖身先士卒,擊退了金人入侵,展現了非凡的勇氣和軍事才能,升任端明殿學士。七十八歲時,他致仕回到廬陵,不久后便與世長辭。
胡銓在生命的最后幾年中,這位曾經致力于文學的老人終于又回歸了文學的懷抱。他整理并補充了當年在崖州講學的內容,進一步弘揚了儒學的精神。
在他死后六年,宋孝宗追賜其謚號忠簡,旌表了他一生的忠誠與堅貞。
在如今的三亞,胡銓的行跡仍被鄉人口口相傳,其名字被刻寫在水南村的大門記事里,崖州學宮、海口五公祠中也赫然可見其事功。歷代過往崖州的名人也不吝筆墨,將自己的景仰之情和傷時之嘆獻給這位廬陵漢子。南宋詩人楊萬里就曾在《見澹庵胡先生舍人》中,贊其“澹翁家近醉翁家,二老風流莫等差”,將胡銓與歐陽修相提并論,高度評價其文采與風骨。

清代乾隆年間刊行的《胡澹庵先生文集》收錄的《吉陽軍勸諭修學疏》,表露了胡銓想效法韓愈被貶潮州時發展當地教育的心跡。海南日報全媒體記者 陳耿 攝
歲月如梭,光陰似箭。一心為國、造福百姓的南宋名臣胡銓湮沒在了歷史的塵埃之中,但他的精神將永遠閃耀在這片火熱的瓊州大地上。
(海南日報全媒體記者 劉杰)